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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衣卿相

2017-11-21 11:35:36来源:安溪报-安溪新闻网

 □林炳根

在嘉靖版《安溪县志》风俗篇里,我读到引用宋《郡志》的一句话:“儒者安于闾里,以漂泊为病;仕者守其途辙,以奔竞为羞。”对这句话,我颇感兴趣。

儒者安于闾里是否就是古人的一种理想,或说守住乡土是否就是农业社会天然的生活方式,不用背井离乡,四处漂泊,南北大迁徙,没有春运,没有飞机和高铁的时代,自然也少有漂洋过海。

一般民众不愿意离家,没有远方,远方生存不易,出门千迢迢,千山万水。在家千日好,出门时时难,在异乡漂泊,扎土生根,成为北漂、过番客,为此奋斗的一代代人,他们创业的艰辛,伴随着辛酸的泪水和对故土深深的眷恋。但为生计所迫,他们不得不远离故土。士子以读书为高,在科举时代,出将入相,成为士子的追求,白衣卿相成为衡量士子成功的标准,衣锦还乡是士子莫大的光荣。

当时空位移乾坤扭转成为常态,守住闾里几乎不可能,是否还有这样的热土,可以让我们繁衍生息,让我们守望一方水土。尽管人类迁徒的脚步从不停止,甚而越走越远,从深山腹地到大海汪洋,从地球东边到西边,或者更远。是否还存在这样的地方,民众不用走得很远,守住闾里,还有回归和吸纳的可能。

尚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。

尚卿不仅仅当地人回归,还吸纳了很多外来人口,到这里务工求生。现在的尚卿人确实以漂泊为病,他们是守住乡土的幸福者。

而守住一方热土,真的幸福吗?

尚卿,位于安溪县中部,中国藤铁工艺之乡,中国首批淘宝镇。回望千百年来,古时以冶铁冶银、烧窑烧瓷为生,并通过海上丝绸之路,走向海外,现以藤铁发家,架接一根网线,连接五湖四海。他们守住一方水土,却从来都是为了更好地走向远方,他们的离开都是为了不离开。现在,他们守在家门口,就过得很幸福,很自在。

假如说守住故土,不用四处漂泊的幸福是普通老百姓的幸福。但对于古时士子,这是一种奢望,男儿志四方,以天下为已任,怎能不四处漂泊,但这是另外一种骄傲。

翻看旧志,尚卿不叫“尚卿”,可能从“上坑”雅化而来,当年那里有“上坑社学”,从“坑”到“卿”的转化,有个过程,而这种推理也有一定合理性,代表古人一种对理想的向往,即对卿相的向往和尊崇,更有一种现实的指引。

尚卿是出过卿相的。

早在宋代,福建科举取士还不发达,现在的尚卿乡青洋村出过余诚之、余克济兄弟联捷进士。这在当时的安溪绝无仅有。余克济县志儒林有传,祀乡贤祠,艺文收录其文章《宋令黄坚叟重建鼓楼记》,可见他在当时当地的影响。彼时的尚卿还不叫尚卿,叫龙兴里。

但到了明朝,可能就有点不一样了。

在今尚卿乡政府所在地周边,留有翰卿、翰苑、大书房这样一些地名。这和一个家族的崛起不无关系。那就是尚卿廖氏家族,以明举人廖鹏举为代表,当地廖氏十四世祖。廖鹏举,县志循良有传,初令德兴,今江西上饶,历任同知,升广西桂林道。子胤洙、瓒第,孙承彥。其中胤洙贡生,瓒第乡荐,授福州长乐谕,升浙江余杭令。瓒第子承彥,举人,司铎建宁。县志载:“人士钦式。”恭敬的就是他们家族的良好政声,其中教谕、司铎掌管文教。廖氏家族有官一代,还有官二代、官三代,就有点官府世家的味道,就有卿相世家的样子,可谓一门卿相,成为尚卿士子代表,成为远近仰慕的对象。这靠的就是读书,就有可能出现翰卿、翰苑、大书房这样的地名。

另外,在乾隆《安溪县志》杂记篇里,记有大樟树的一个故事,元至正年间,章大材乡试得俊,报者依地址寻找,找到大樟树,明进士中宪大夫黄森题联“科场夙蜚声端赖神光赫濯,远近承樾荫莫非枝叶扶疏。”黄森乃当地黄氏后裔。今科名村的由来,大概与大樟树故事有关。后大樟树遭遇雷火,萌蘖复生,底下村民建有庙奉祀。晚清时候,当地黄姓族人出了武状元黄培松,科举时代安溪唯一的状元。据说,当时科名就设有考场。

从现实意义上说,尚卿乡的确出过卿相。

尚卿乡还有中兴这样的村名,无不寄寓着人们对科举时代士子的厚望。通过对尚卿乡邑内几位历史人物的简单梳理,我们就很清晰地看到,尚卿古时对设科取士的推崇,对读书的推崇,这是学而优则仕的传统。

现在的尚卿乡因藤铁工艺发展,吸引外来人口,成为吸纳的土地,而以漂泊为病,与安溪其他乡镇相比,其他地方的人更多的是离开,离开故土,谋生异地;而尚卿乡恰恰相反,它是吸纳,而不是出走,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尚卿的普通老百姓以漂泊为病,而读书人崇尚白衣卿相,对读书的重视,更像尚卿内在久远的声音,而这种精神的延续,在今天仍有积极重要的意义。

【责任编辑:王丹凤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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